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贴考现场,空气里那股子重到让我瞬间下不来的燥热,大约是我们哪位哪位哪位在考场外喊出来的吧?不是那种“加油”的嘶吼,是那种“完了,这考场连着隔壁考研专区”的绝望。周围全是穿着蓝白红相间制服的军检查员,手里拿着那种像对讲机一样的设备,对着大家喊:“请保持宁静,保持宁静,保持宁静!”听得人耳朵里嗡嗡作响,仿佛里面住着个大型重金属乐队。我站在安检口前,脑子里飞快翻着那张脚样图:鞋面要干净利落,不能有鞋带;鞋带要系紧,别露出来;袜子不能乱编。 实际上整个流程下来,感觉就像是在玩一个庞大的、贼精密、又贼黑暗的电梯游戏。从进门的那一刻起,你就被锁死了,连抬头看天看看星星的资格都没有。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:那是一栋十二层高的别墅楼,平时大家走楼梯,目前所有人务必挤进那个只有三个人高的电梯里。电梯门“嘀嘀”响着,里面黑漆漆的,只有几个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,像极了那种在黑暗中疯狂乱撞的丧尸群。我就如此在光亮里、阴影里、黑暗里瞎摸索着,心里边骂着心累,边想着如何在这栋楼里找到回家的路。 那时候我才明白,管综考的不是智商,是你能不能在那种环境下,还能面无表情地像个被训练成兽人的宠物一样,把自己那点可怜的脑子拿出来给评委看。有人把手机揣在兜里,眼神闪躲,心里慌得像啥大老虎,结局被保安直接拍了一下,听到脚步声就赶紧起身。我呢?我是一点没慌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,生怕弄出一点“噼里啪啦”的声音,被那个所谓的“静默”标准给扣分。我认定自己像个特工,穿着一身防弹衣,在枪林弹雨中,无声无息地移动着。 然后就是那个最让人抓狂的环节——涂答题卡。
这哪儿是填表,这分明是一场持久战。
你看那些题模,密密麻麻,挤得跟过年贴的红纸一样,简直要冒烟了。卷面那几行字,确实像是在翻开一本庞大的字典,每一个字我都得小心翼翼地卷上去,生怕哪一页没写满,要么哪一行没涂黑,阅卷老师一瞥过来,直接认定这题是“废题”,直接丢进垃圾桶,连标题都没改,直接给整张卷子贴个“不解答”的大红章。我坐在座位上,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,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用锤子敲同一个地方,直到整个键盘都变成了一面磨得发亮的铁壁,刚刚敲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石头。 我就想,要是能有一台高科技的自动填书机就好了,那种机器一开机,题库就自动弹出来,我再用鼠标点一下,回车一下,搞定。可现实是,那就是个老古董,用的是那种老式的、笨重的、还带着点温度的红笔。
哪怕是个三岁小孩拿它写个“四”字,都能让涂答题卡的人先写个“五”,再改个“四”。
那种红笔在卷面上扫过的瞬间,没有丝毫犹豫,也没有任何思索,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扫把,一遍又一遍地清理着试卷上的污渍。我盯着那行刚写好的“四”,心里那个慌啊,生怕自己没看错,又生怕那行字被别人涂掉。最终我不得不把整张卷面重新涂了一遍,那种感觉,就像是一场荒谬的葬礼,我们把如此多年积累的知识,都揉碎在红笔的划痕里,重新拼凑起来,拼不准就再拼。 到了下午的下午场,那感觉更是截然不同。晚上十二点,天黑得挺快,教室里启动黑下去。
那些同学有的在补觉,有的在发呆,有的在偷偷玩手机。我坐在角落里,手里攥着那支被酒精湿透的笔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题目,心里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。
这哪儿是考试,这简直就是一场在封闭空间里的自我折磨。 实际上管综,它最了得的地方在于,它把你的脑子逼到了极限。你不需求背多少单词,也不需求算多少复杂的逻辑,你只需求在短短的一百十个小时里,把这三科的知识碎片,像碎玻璃一样,一个一个地、狠狠地砸进自己的脑子里,直到它们变得坚不可摧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你把家里所有的电线都接上了,然后从里面抽出一根根烙铁,往你脑子里钻。
没有电流声,没有滋滋声,只有你自己在硬碰硬地摩擦,磨得耳朵疼,磨得脑子疼,但你的脑子确实会记住。 你看那些题,那些公式,那些逻辑,它们就像是一团团乱麻,你越梳理,越认定那是天书。但实际上不需求你懂多少,只需求你理解它们是如何“长”出来的,它们是如何在考试的时候“长”成一条线,然后顺理成章地被卷面那几行字接住,然后消亡不见。 我就在想,这世上的考试,大约都逃不过如此个节奏吧。
不管你是小学、初中还是大学,不管你是考单词还是考专业课,结局都是一样的。你被关在一个房间里,被一群看不见的眼盯着,一种你根本无法反抗的紧迫感,像潮水一样把你淹没。你不得不聚拢所有力气,把脑子里那点没用的东西全体挤出去,然后硬生生地把有用的东西掏出来,塞给评委老师。 有时候我就想,我们是不是忒拼命了?我们是不是认定只要自己够智慧,够努力,就能考进那个所谓的“名校”?仿佛难题就出在我们忒把自己当回事,忒恐惧输,忒想赢。可要是我不那么紧张,要是我不把每一道题都当成一回事,要是我把每一行字都当成确实去写,难道确实就一定能进那个校门吗?这仿佛有点讽刺。 最终,我想说的是,管综这六个字,听起来挺高大上,挺有逼格的。但实际上,它就是个庞大的谎言。它告诉你,考上了就能光宗耀祖,考不上就是天大的笑话。但事实是,它只是在考验你是否愿意把自己那点可怜的、还没彻底成熟的脑子,给磨出点纹理,给磨出点血痕。它不是在选拔天才,它是在挑选一群能够忍着痛苦、能够忍着枯燥、能够忍着那种“我在硬扛,但我就是在硬扛”的一般/平平人。 那些考场上涂答题卡的人,那些在走廊上流着鼻子的学生,那些在深夜里对着题目发呆的人,他们加起来,大约有几十万人。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在用自己的生命,去打磨那个叫“管综”的东西。
这仿佛并不公平,但这又仿佛,这就是它存有的唯一理由。它不需求在乎你是否快乐,它只需求在乎你是否存有。 我就在想,要是有一天,我能不再那么紧张,不再那么恐惧,不再那么拼命地想证明自己了,要是我能像那些涂答题卡的人一样,安宁静静地坐在那里,用那种迟钝、机械、就连有点傻气的方式,去填满那一行行字,去涂抹那些红字,去接纳那种被“废掉”的感觉,那该多好。
可是,现实就是现实,现实就是那台老式红笔,它一辈子也不会变,它一辈子只会一遍又一遍地,把那些知识,一遍又一遍地,给洗刷干净利落,重新装回去。 故此,我就不那么紧张了。我也不那么恐惧了。我持续坐在座位上,看着那群穿着制服的军检查员,听着他们的脚步声,听着窗外逐步逼近的夜色。我知道,我不可能多说啥,也不可能做啥转变啥。但我只是想着,明天早上,我还是会像那会儿一样,穿着那件蓝色的校服,带着我的书包,满怀希望地走进那个教室。门口那个“贴考”两个字,仿佛会发光一样,像极了梦里那些一辈子醒不来的天亮。
